寺岛树书

赞美黑暗和未竟的造物。

一些话

闲聊的时候同学说起我们这届学生比较不幸,因为从上届开始师范生需要自己考教师资格证,不再是毕业统一发放了。大家起哄到制度断人后路,学师范的同学笑着又谈起自己并不想做老师。

我在一边听着有些想笑,因为我想设立教师统考是一定应当的。教育这个行业本来就直接面对尚在塑造期的孩子,这个职业的责任重量,是世界上所有接受引导的年幼灵魂的重量。

教师对小孩子的影响,远不是传授知识考试技巧那么简单,这个老师的为人极有可能会成为几十个孩子的标杆认知。许多教师认为自己只教一个科目只教一两年,所以对学生的价值观成长并无责任。但真的是这样吗。周末我到老师家里练书法,同行的有几个学校老师的小孩子。我听他们聊天,一个男孩...

下雨;靠在床上轻声读我从前写的文章,再读喜欢之人的散诗,最后读小波的信件、乔伊斯的故事、和并不明朗的经文。
许多书籍、文章,真正是需要经由诵读来完成我们与它的交流。
穹顶的火光像是要一路烧往未知,将所有未来付之一炬。我听着我的声音和残破的雨声预先扯下黄昏的幕布,我就更喜欢自己一些,也更感念人世一些。

“...四年的军队生涯,完成向国家彻底投降的程序。顺从将同时变成第一和第二天性。

如果你有头脑,你肯定会设法智胜这个制度,包括发明各种绕道,安排与上司做隐蔽交易,堆积谎言,以及调动各种或明或暗的裙带关系。这将成为一份全职工作。然而你不断意识到你编织的网是一张谎言网,并且不管你有多大程度的幽默感,你都会鄙视自己。这正是该制度的终极胜利:无论你痛击它或加入它,你都同样感到有罪。国家信仰是——如同谚语所说的——没有任何恶是不含一点儿善的,而且可能相反亦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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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罗茨基

如同一张

被压碎的纸

疲惫与叹息在桅杆上哭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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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感到强烈的莫名的脱力,仿佛我在荒野劳作了千年。此刻抬头是坟墓,低头是废墟。

我们都是这个绚烂、孤独星球上的臣民,我们隶属于星辰、虚无、与绝对寂灭。构成我们的物质曾经目睹无数恒星的死亡,无数超脱于诗歌、想象、与生命边界的宇宙荒野。我们只是宇宙制造的脆弱机器,是漂浮在永恒寂静中的几缕思想,是无法衡量的时空长度上的尘埃。我们思考我们的躯壳,创造语言试图勾画宇宙的尽头,甚至我们进入伟大,在伟大中忍受时间的折磨,只是为了明白我们的孤独。

科学对我讲地球终将毁灭,宇宙也有回归大爆炸前的寂灭状态的一日,我想我们在朝着毁灭一路疾驰而去,甚至没有回头的权利。我们会被月亮遗忘,即使它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人类,即使我们献给它诗歌、美酒、和信仰,即使我日复一日地抬头看它,我的...

游鱼

我们隔着一弧昏黄,水杯里的游鱼小声撞击杯壁,水流退开,再缓慢淹没它。我凝视着她如同干枯植物在灯光下被烧灼,门外白光里霎然冲出漆黑的雷声。

已经很久了,我总是来这里见她。她背后悬挂着一只巨大的钟,表盘上的纹路如同灰尘。它走得时快时慢,但总是零点过一刻,我就该走了。

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要焦虑得多,此刻她双手握在一起,发根的金色向上炸入脊背,终于抬起眼睛看我。她眼睛漆黑一片,看不到一丝光线,仿佛两只吞噬光的巨兽,光一跃不知所踪。我想起第一次凝视这双眼,我呼吸结霜,像走进一口没有尽头的井,在胶着的黑暗里窒息。我手指的颤抖使她明白我的恐惧,她没有起伏地看我,看我,像一个坚硬,白光强烈的雕塑。

我们...

一些话

去年我同友人到市福利院做小公益活动,我同组做活动的男孩子十四岁,看起来只有七八岁。主办方是友人母亲所在的一个心理辅导机构,事先提前一天带我们参观,介绍,又开了很久的会讨论明天的活动。福利院有开简单的课,让有读写能力的孩子来上课,一班十多人。但都不是规律的课程,一方面有孩子会突发疾病,一方面老师并不好找。我们走在两边都是教室的走廊,墙上贴着他们画的画,我想起从前去妹妹幼儿园,也是这样斑斓的墙壁。

福利院顶楼是美国和法国的两个慈善组织设立的医疗机构,还有澳洲的慈善家定期捐款。负责人说孩子大多数都是有先天疾病的弃儿,其中一些是被养了几年,因为家人全部去世或者不堪重负送过来,余下的是被偷偷留在福利院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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